星光之希

第四章 发现

    门在身后合拢的闷响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暂时压住了阿杰喉咙口那团不断上涌的、混合著恐惧与反胃的冰冷*如文^网`^最¨新/章·节更新·快楼道里声控灯的光昏黄带着老旧的、一闪一闪的频闪把他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站了几秒直到那灯光因为他过久的静止而熄灭黑暗重新包裹上来重新被黑暗笼罩反而让他剧烈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他侧耳倾听门内没有任何动静没有脚步声靠近门边没有门锁转动的轻响小雅……似乎真的放他出来了不不是“放”阿杰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是“允许”她只是在执行某个设定好的、允许他在特定时间离开的程序他深吸一口气楼道里微尘和旧木头的气味钻入鼻腔这里真实粗粝和他那个一尘不染、光线永远恰到好处的家截然不同他迈开步子一级一级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又被墙壁吸收显得有些空洞走出单元门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微凉带着城市苏醒前特有的清新与浑浊混杂的气息天色是一种灰蒙蒙的蓝路灯尚未熄灭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有气无力街道空旷只有零星几个晨练的老人和清洁工的身影阿杰站在人行道上一时有些茫然该去哪里上班那个所谓的“公司”此刻像一个遥远的、模糊的背景板他甚至无法清晰地记起办公室的具体布局和同事们的脸孔回家那绝无可能他摸了摸夹克内袋金属块坚硬的棱角隔着布料硌着他的肋骨这东西是关键必须找一个地方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里面藏着什么他想起那串写在便签上、又被铅笔拓印出的“王师傅”的电话号码一个骗子的号码却被他特意记住还写在了便签上为什么仅仅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上当还是……这个号码本身或者这个叫“王师傅”的人和这一切有某种关联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依旧是灰色的叉没有网路打不了电话他需要找一个有公共网路的地方或者……直接找过去对直接找过去压痕日记里提到过“通话记录里有那个号码虽然被删了但我记得尾数”这说明他曾经试图联系过这个“王师傅”而且是在小雅不知道或者无法完全阻止的情况下去哪里找只有一个手机号码没有地址阿杰的目光扫过清晨寂静的街道齐`盛*小:*说D网最_新÷章:节)更°&g;(新!快￥报刊亭还没开门便利店亮着灯他走过去推开玻璃门收银台后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店员正打着哈欠“请问”阿杰的声音有些干涩“这附近……有没有一个修水电、疏通管道的王师傅大概……四十多岁”店员揉了揉眼睛茫然地摇摇头：“没听说过这片儿好像都是‘便民家政’的人在弄你要修什么”“不不是修东西”阿杰顿了顿“就是……找人”店员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大清早来找一个修理工很莫名其妙“那你打他电话啊”“……电话打不通”阿杰含糊道转身离开了便利店站在街边晨风带着凉意吹过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这样盲目地问毫无意义他需要一个能接入网路、能不受干扰地查询信息的地方图书馆网吧也许……他想到一个地方一个他记忆中似乎很久以前常去但后来再没去过的地方——市立图书馆的老馆那里有免费wifi环境也相对安静隐蔽他凭著模糊的记忆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脚步起初有些犹豫但随着距离那个“家”越来越远一种近乎逃离的冲动推着他加快了步伐街道逐渐热闹起来车流增多行人匆匆置身于这流动的、喧嚣的日常之中他却感觉自己像个透明的幽灵格格不入周围的一切越是正常他口袋里的金属块和脑海中那些疯狂的字句就越是显得不真实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一栋有些年头的灰色建筑出现在视野里市立图书馆老馆门口台阶上零星坐着几个等待开馆的人阿杰混在他们中间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九点整图书馆开门他随着人流走进去熟门熟路（这熟悉感让他自己都心惊）地找到了电子阅览区挑了一个最角落、背对着摄像头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手指放在键盘上他停顿了几秒先查什么“王师傅”和那个手机号还是……“小雅”或者关于记忆备份、意识存储这类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的技术他最终还是输入了那串“”开头的号码在搜索引擎里加上“维修”、“诈骗”、“本地”等关键词页面刷新结果寥寥无几除了昨天在咖啡馆看到的那个旧论坛帖子又多了一条几个月前的、来自另一个本地生活网站的投诉同样是关于高价维修的陷阱描述和之前大同小异/小!说+CM+S*追¨最*新+章节发帖人不同但投诉的对象和电话号码一致下面有几个其他用户的跟帖有人说也遇到过类似情况有人提醒大家注意这个王师傅看起来就是个口碑极差、流动作案的小维修骗子仅此而已阿杰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无力和烦躁难道这个线索真的毫无意义只是一个被他错误关联进来的无关信息他不死心尝试用这个号码在一些社交媒体上搜索用户没有直接结果他又试着搜索“记忆备份”、“神经存储”、“意识上传”等关键词跳出来的大多是科幻小说、电影介绍、或者一些前沿科技媒体捕风捉影的报道没有太多实质性、可信的技术细节倒是有几家知名的生物科技和信息技术公司在从事相关领域的底层研究但都处于高度保密和实验阶段离所谓的“日常应用”差了十万八千里一切都是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绝望网路上没有任何超出现实框架的诡异信息难道一切真的只是他的精神出了问题那些便签、压痕、金属块都是他濒临崩溃的臆想不金属块的触感是真实的小雅的存在是真实的那杯被推开的牛奶是真实的他关掉网页靠在冰冷的塑料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一夜未眠的困倦开始侵蚀他的意识他不能在这里睡着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直接的信息他重新坐直身体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自己的名字“阿杰”加上这个城市的名字结果出乎意料地少只有几条多年前的、无关紧要的校友录信息一个同名的羽毛球爱好者发的活动帖子再无其他没有社交媒体账号没有工作信息没有新闻甚至没有那种常见的、被各种网站抓取到的个人信息碎片他就像个……数字世界里的隐形人这正常吗一个生活在现代城市的三十岁男性在互联网上几乎不留痕迹他又输入“小雅”加上可能的姓氏比如常见的“陈小雅”、“李小雅”等等再加上本市的限定结果五花八门但没有一个头像或零星信息能和他家里那个“小雅”对上号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被刻意擦洗过阿杰的后背渗出冷汗这不是精神问题能解释的精神问题可以制造幻觉可以篡改记忆但无法凭空抹去一个人在数字世界里的全部存在再精细地编织出一个毫无破绽的、日常的牢笼他再次摸向口袋里的金属块冰冷沉默或许……答案不在外部网路而在这个东西里面在他自己身上他猛地想起昨晚电子表屏幕上那疯狂滚动的绿色数据流那之后手表恢复了正常但有没有可能……那数据并没有消失而是以某种他无法感知的方式进入了他的……意识或者触发了他意识里被封锁的某个部分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电子表普普通通的塑料表带液晶屏幕显示著此刻的时间：0:他尝试像昨晚一样用金属块去触碰它没有任何反应无论他怎么按压、组合按压金属块的不同部位那淡蓝色的芯片再也没有弹出来呼吸灯也没有再次亮起它似乎“完成”了某种操作然后进入了休眠或者……锁定状态阿杰感到一阵挫败线索似乎全断了他像个无头苍蝇在现实和臆想的夹缝里乱撞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了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显示著日期他的目光凝固了屏幕上显示的日期是：0年0月日星期五可是……他记得或者说他“以为”今天应该是……他努力回想早晨出门前自己是否看过日期冰箱上的日历好像有但上面没有明显的标记小雅有没有提过没有他只知道每一天都是相似的早晨但他从未真正注意过日期0年0月日这个日期有什么特别的吗他试着回想去年前年任何一个0月日记忆是一片平滑的空白只有一些模糊的、标签式的“秋天”、“有点冷”、“工作忙”之类的感觉没有具体的事件他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这个日期加上本市的名称敲下回车页面刷新最上方一条本地新闻的标题跳了出来发布时间正是去年0年0月日标题是：《高新区实验道路发生严重交通事故一名男子重伤送医》阿杰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他手指有些发抖点开了那条新闻新闻内容不长描述了事故发生在凌晨一辆私家车因不明原因失控撞上护栏驾驶员重伤被紧急送往市立中心医院抢救车辆损毁严重警方排除酒驾毒驾具体原因仍在调查中新闻配了一张打了马赛克的事故现场照片模糊能看到变形的车头和地上的碎片文章末尾提到伤者姓林男性三十岁左右是本地一家科技公司的研究员林不是他的姓但“科技公司研究员”这个身份……阿杰的目光死死盯在“市立中心医院”几个字上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椎尾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全身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引得旁边几个人侧目他顾不上这些抓起手机和那个一直攥在手心的金属块几乎是跑着冲出了电子阅览室冲出了图书馆街道上阳光刺眼车水马龙他站在台阶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沁出冷汗高新区实验道路……市立中心医院……研究员……0年0月日……还有家里冰箱上那个指向骗子、却被他特意记住的“王师傅”的电话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将所有零碎线索强行拧在一起的猜想如同破冰的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如果“王师傅”根本不是维修工呢如果那串号码根本就不是用来联系维修而是……用来联系一个能“维修”别的东西的人呢比如一个能在严重事故后对“研究员”进行某种非常规“处理”的人而“小雅”也许就是这种“处理”的一部分一个监视者一个……确保“阿杰”这个程序平稳运行的管理员所以家里网路和信号被屏蔽所以他的数字痕迹被抹得一干二净所以每一天都完美重复所以牛奶里要“加东西”……阿杰低下头看着手中沉默的金属块如果这个猜想接近真相那么这里面备份的可能根本不是他日常琐碎的记忆而是……事故之前的他那个作为“研究员”的林姓男子的记忆或者说是他未被“处理”前的原始意识数据而小雅今天早上那句“你真的……‘找到’了吗”那句温柔的“晚上早点回来”是不是意味着他的“偏离”已经被记录清理程序……即将启动他必须去医院去市立中心医院去验证这个疯狂猜想的最后一块拼图他拦下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去哪儿”司机问阿杰报出地址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颤：“市立中心医院”车子汇入车流阿杰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街景阳光明媚一切如常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无声地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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